3Q大战新篇章:法院判定腾讯并未垄断

时间: 2013-03-29 / 分类: 未分类 /作者: / 浏览次数: /

2013年3月28日,奇虎360起诉腾讯滥用市场支配地位一案在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宣判,奇虎360败诉,并被判承担79.6万全部诉讼费用。
案件要回溯到2011年10月,奇虎360向广东高院起诉称:腾讯在“3Q大战”期间逼迫用户在360与QQ软件之间“二选一”,妨害市场竞争,构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请求广东省高院判决腾讯立即停止垄断民事侵权行为,赔偿其各项损失1.5亿多元,并在被告网站及相关平面媒体刊登道歉声明。
但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在今日宣判中判定,即时通讯与微博、社交网络等构成强竞争和替代关系,而且是全球性市场,充分竞争,360对市场的定义过于狭窄。腾讯并未处绝对主导地位,而且也未加以滥用,因而不存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情况。因此,驳回原告360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互联网垄断第一案

早在2009年12月18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就曾经公开宣判过唐山人人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起诉百度垄断侵权一案。北京市一中院称原告主张均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对其请求予以驳回。因此,单纯从时间来看,本案并非中国互联网领域第一起以“反垄断”为名义提起的诉讼。但是,笔者仍然愿意将本案成为中国互联网垄断第一案。这是因为:

首先,本案的双方当事人是3Q大战的主角,其为本案投入的时间精力非常巨大。据说,双方提供的证据材料就重达100公斤之多。双方说理举证之充分程度远非此前的同类案件可比。

其次,本案法官对本案审理之细致,在判决中对相关法律问题论证之充分程度,都远非此前案件可比。笔者注意到,本案判决涉及到了“相关市场之界定”、“市场支配地位之判断”、“滥用行为之分析”等反垄断纠纷所涉及到的重要关键问题,堪称不正当竞争法律适用指南。

最后,特别需要指出的是,本案法官通过判决展现出的对互联网的理解深度令我们这些长期观察互联网的专业法律人士都自叹不如。本案作为互联网不正当竞争案件,必须解决的难题包括“判定即时通讯所处的相关市场集合”、“分析即时通讯、微博SNS、互联网应用平台、电子信箱、短信传真电话等模式之间的市场替代关系”、“分析国内外互联网应用的竞争与融合”等重要问题。我们知道,上述问题随便拿出一个就值得一位专家研究几个月的时间,本案法官通过短短几十页的判决书就剖析的清楚透彻,值得我们学习。

可想而知,由于本案的互联网垄断第一案的重要地位和影响力,中国互联网经营者之间的垄断问题将不再是一个悬而未决似是而非的问题,我们只需要循着本案确定的法律原则去分析,就可以找到满意的答案。

当然,从程序上讲,一旦奇虎360一方提起上诉,本案作为一审判决还将面临可能到来的二审检验,我们还不能过早的给此案盖棺定论。

二、如何判断互联网竞争领域的“相关市场”

从广东高院的判决来看,360的第一个败诉点在于“对本案相关产品市场界定错误”。

“相关市场”作为反垄断法实施中的一个关键而特定的概念,在整个竞争法体系中有着极为重要的地位。对相关市场界定的正确与否将直接关系到反垄断案件的处理结果。如在对经营者集中或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等案件的调查审查中,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对市场的界定,相关市场的范围直接影响着企业的市场占有量的大小以及该企业实施行为是否违反竞争法的结果。可以认为,相关市场的界定问题的研究是反垄断法理论的基石性范畴。

本案中,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根据《反垄断法》和《国务院反垄断委员会关于相关市场界定的指南》进行了“相关市场”的界定。综合运用了“需求替代法”、“假定垄断者测试分析法”等专业方法,针对即时通讯工具、社交网站、微博、电子邮件、互联网应用平台等所有相关应用服务进行了详细的市场竞争分析。由于即时通讯工具与社交网站、微博、电子邮件、互联网应用平台在功能用途上具有相似性,具有较大的需求替代和供给替代可能性,从而应当属于一个相互融合互相竞争的同一相关市场的商品集合。

同时,“相关市场”还是一个地理概念,我们只看中国市场还是要一并兼顾全球市场,这对于垄断判断也至关重要。在这个问题上360的将“相关市场”仅限于国内市场范围内的主张确实有些牵强。人人都知道互联网是无国界的,在360诉称腾讯垄断的即时通讯领域中更是如此——国内使用MSN的用户非常普遍,而Skype、yahoo messenger、google talk等竞争产品也为公众所熟知。同时,海外使用qq或者其他及时通讯工具与国内亲友沟通的事例也比比皆是。如果不把相关市场界定在全球范围内,很难让人信服。

由此,法院将本案诉争的相关市场界定为:在全球范围内,包括即时通讯工具、社交网站、微博、电子邮件、互联网应用平台在内的商品集合。笔者认为这一界定是客观的,务实的。

三、腾讯公司在相关市场中是否占据市场支配地位

笔者注意到,在界定清楚本案中的”相关市场”概念之后,法院在该相关市场的范围内对腾讯公司是否具有市场支配地位进行了分析。显然,在全球领域去考虑,腾讯QQ所占据的市场份额并没有360起诉时所称的那么大,在msn、yahoo、google等国际强敌的环伺之下,腾讯QQ离占据市场支配地位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值得注意的是,法官对腾讯是否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论述并没有到此为止,而是话锋一转:“即使在原告所主张的最窄的相关市场,即中国大陆地区的综合性即时通讯产品和服务市场上,亦不能仅因为被告占有市场份额超过50%而认定其具有市场支配地位。”

法院的分析要点是:

(一)  被告不具有控制商品价格、数量货其他交易条件的能力(几乎所有的即时通讯软件及服务都是免费的,而且种类众多,用户选择余地较大,被告的交易相对方可以轻易选择与其他企业进行交易)

(二)  被告不具备阻碍、影响其他经营者进入相关市场的能力(该市场的进入门槛低,扩张阻碍小)

判决中的上述论述进一步否定了360关于腾讯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主张,相当于告诉原告,即使原告总结的“相关市场”是正确的,被告也不具有市场支配地位。

四、以“破除垄断”为名肆意侵扰他人的行为可休矣

从3Q大战之初一直到现在,奇虎360方面一直以“破除垄断”为名为自己的行为进行辩白。似乎只要证明腾讯存在垄断行为,360的各种行为就都具有正义感和合法性了。事实上,无论是奇虎360经营地的北京市朝阳区的人民法院判定360隐私保护器诋毁腾讯商誉构成侵权,还是广东省高院驳回奇虎360针对腾讯的垄断诉讼,都真切的向外界表达着一个声音:法律禁止任何名义的侵权行为,即使高举“破除垄断”的大棒也不行。

一个活跃的互联网需要“鲶鱼效应”,但绝不需要“食人鱼效应”。市场应该欢迎新的竞争者加入,但是新的竞争者和创新者也应该遵守公认的商业道德和现行的法律规定,不得以任何名义侵权他人,否则不仅不能活跃原有的市场竞争秩序,反而可能导致市场秩序的严重混乱。一个混乱的中国互联网,既不符合互联网从业者的利益,也不符合广大互联网用户的利益,更不利于中国的互联网经济在国际市场中的竞争。